汉语,果真有意思。在地雷阵里,雅牧说起跑到李淼的博客上去折腾,我的反应是——李淼很正。然后被要求解释何为“正”,我说,“正就是不二”。打完之后,自己愣了一下。
正就是不二。这句话,也可以双关地理解,正就是“不二”,或者,正就是不“二”。开始想表达的意思是后者,而后才发现,在这个语境里,前者的意思更容易被领会,更容易说得通。
不二,不“二”,一边随意地翻着手边的书,一边想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,有意思啊有意思,我对着自己的念头微笑。
是谁先想到用“二”来骂人的?又在哪地方言里,“二”这个词最先出现?翻开古书翻开字典,会不会有个完整的家谱呈现?又或者只是假语村言,无人记起无人问?
翻开手边的字典,e字头下面单字寥寥,翻到“二”那页,只说这是个数量词。至于作为形容词的“二”,抱歉,没有登记在册。又该怎么登记呢?各种骂人词汇的妙处,大概也跟诗一样,是没法儿翻译的,一翻译就味道全失。像出了辽阳,就没法儿去给人解释什么叫做“卡”,出了东北,可以唬弄别人说“坷碜”是在夸人帅。从传达情绪的角度来讲,一地的骂,就是一地的诗。比诗人的呕心佳句更简洁,更广为传播,扎根在集体记忆里,随着风,随着大声叫骂时飞溅的唾沫星子四处传播。
而二(你看看这两个字摆在一起是多么二啊!),就这么被传到了所有讲汉语的地方(至少是绝大部分地方吧)。似贬似褒,形容那么一种行为、状态、人。要去定义什么是“二”?不如直接就事儿说事儿,可能对熟悉这词的人还容易些。
就事儿说事儿,一个人二了,是有意让自己二的吗?豪言壮语对天发誓——今儿俺就二了!然后大二特二,有这样的时候吗?其实那根本不是在有意二起来——有那个念头的时候,人已经二了。倒是更常见过后数落自己——当时我怎么就这么二呢!或者在说别人——那人很二,而被说的,浑然不觉,或者觉了也浑然无法。
二的时候,难以知道自己是二着的。
二是——不是“不二”,非一。一从落笔到抬笔,没有任何转折扭曲。从二开始,就得笔起笔落,衡量架构间距,是一字而不是一画。
二是分别心。二是投射。二是过去与未来,光明与黑暗,东方与西方。
二是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。如果说生,那么二生三三生万物,想必比道生一一生二来得容易许多。有了二,就有三心二意,朝三暮四,四书五经……往后一切生灭无止无休。迷失在这个游戏里,忘了回归到一,至道。
二是我现在正在折腾的可笑的语词游戏。二是我写下的这一切本身。
曾经我以为大部分人都不是二的,现在我觉得不是二的人跟不二的人一样珍贵稀少。事实上如果不能做到不二,就永远别想做到始终能够不是二的。二的行为状态来自于没能做到不二。当不在那里安住了,当不二只是语言的游戏,人就已经开始二了。或许二的程度有不同,有人眼中有刺,有人眼中有梁木,但都是二的。
人们互相嘲笑着,看别人的眼睛——那里,二!
